“洋厂长”走马上任 曾经轰动全国

20年前，武汉市政府干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：将一名外国退休专家请来担任武汉柴油机厂厂长。

1984年秋，德国退休专家局的二十几位专家来到了武汉市进行技术咨询服务。威尔纳·格里希作为专家组成员，按照自己的专业，选择武汉柴油机厂为对口咨询服务的企业。

武柴败落，退休老职工痛心不已

这位高个子、白头发的老头十分认真。他用半个月时间，深入该厂的每个车间、每道生产工序进行调查，发现了许多管理和技术上的问题，写下了十多万字的咨询意见，提了上百条合理化建议。

然而，这些意见和建议并没引起武柴领导的重视。格里希十分痛心，他激动地说：“要是我当厂长，决不这么干。”

这一句不经意的话，引起了当时省和武汉市领导的重视：格里希有40多年工龄，曾在德国、埃及等国担任过多年的厂长，责任心强，对我国十分友好。既然本人有此意向，何不就请他来试一试？于是，聘请格里希担任武柴厂长的意向很快被定下来。

这年11月，65岁的格里希被武汉市政府聘为武汉柴油机厂厂长。中国国企第一位“洋厂长”走马上任，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，并很快传遍了全国。

为抓产品质量 曾多次大发雷霆

武柴是新中国第一台小型手扶拖拉机的诞生地，是全国首家拥有上万台生产能力的农机骨干企业。但在那个年代，人们还没有质量这一概念，武柴制造的柴油机噪声远播几里，油迹溅洒数米外。而德国人生产的柴油机可以放在办公室红地毯上工作，不影响隔壁房间人办公。

有人问格里希，到中国担任厂长到底图什么？他说：“主要是为了帮助提高武汉柴油机的质量，让中国农民得到好一点的农业机械。”

上任头个月，格里希发现，加工车间流水线上有几台缸体紧固水箱的螺孔违反图纸规定，被钻穿了，他立即下令，停工检查。

有人不以为然：“过去不都是这么干的么？又不影响性能，照样卖得出去！”

听说这话，格里希发火了：“决不能这样欺骗用户！我的目标是国际市场！”

格里希曾当着机械局领导的面，将几只汽缸摆在会议室的桌子上，他从汽缸里面一抓一大把铁砂，脸色铁青地说：“这绝对不是技术问题，而是责任心问题。”

为了给职工示范，格里希常常挽起袖子动手操作，但是得不到工人的理解。格里希到车间里巡视，工人装模作样照格里希说的做，格里希一走就完全不管那一套了。到后来，甚至有人在车间门口放哨，格里希一来就喊“鬼子进村了”。

他气得大嚷：“如果再这样下去，等待你们的是倒闭和失业。”

格里希的怒火，并没有触及人们的神经，有人甚至认为格里希的话是“天方夜谭”：我们的产品是“皇帝的女儿不愁嫁”，怎么可能垮掉呢？

短暂的旋风 没能拯救武柴

格里希上任不久，厂里发生多起质量事故，格里希解除了总工程师和检验科长的职务。

为强化质检权威，格里希将一批很能干的技术人员调到质检部门，并给每个质检人员发一套红衣服，称之为“红衣主教”，在厂里拥有与厂长同等的质量否决权。

1985年6月，江城骄阳似火，在全厂中层干部、技术人员会议上，格里希恳求大家抓产品质量。他苦心婆心地说：“你们有人可能认为我是发疯了，每天不知道享受，天天到车间去吹零部件，累得满身是汗……我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，我拼命干，不是为自己，是为了你们，为了你们的老婆、孩子。”

在任两年间，格里希从严治厂，身体力行，其做法受到了我国企业界的普遍赞赏，也在相当程度上改变了武柴管理落后、质量低劣的面貌。

1986年11月，格里希离任。武柴的管理又逐步恢复原样。退休职工陈昌池回忆，格里希走后，厂质检人员虽然还穿着红衣服，但管理权威已有名无实。

1987年，厂里有一批产品质量较差，质检部门认为应该返工。但厂领导觉得用户反正急于求货，无须重来。质检人员坚持了几句，却被厂领导认为“不听话”。

1988年4月，洛阳拖拉机厂订购一批柴油机。当武柴将精心挑选的10多台样品送上检验台时，全部被检验为不合格。“送上去一台，被丢一台，现场的武柴职工脸直发烧。”

1990年上半年，东南亚国家向武柴订购一批产品。质检部门认为，产品质量不行，不能出口。厂领导却说：合同时间快到了，即使是豆腐渣也给我弄出去。结果，第二年，东南亚地区再也不要武柴的产品。

1993年4月中旬，73岁的格里希回“第二故乡”武汉“探亲”，先后三次到武柴。他最放心不下的，仍是武柴的产品质量。他拿出磁头检查棒伸进缸体孔道探测，发现有未清除干净的铁粉，面露愠色；用放大镜检查齿轮上的光洁度，发现有些波纹……老人的火气又上来了，但是，无论格里希怎样发火，武柴仍然故我。

当年，武柴出现亏损，并从此一蹶不振。2003年4月17日，格里希在德国逝世。

早叫的“洋公鸡” 为何没叫醒武柴

格里希当厂长时，除主抓质量、从严治厂外，还提出过一套企业改革方案。他说：“武柴如果减掉三分之一的人员，我保证生产效益能跃上一个新的水平。”他提出过减员的办法，即分流一个人出厂，就付给一万元的安置费。但这一改革当时根本就行不通。

格里希早就提出要打破“铁饭碗”，1985年初，他提出了结构工资制。在此制度下，职工工资随着工龄的延续、岗位的变迁、工作成果的变化而升降，两个月浮动一次。对此，反对的意见很多，一些老工人说：“我们身强力壮时拿的是低工资，现在老了你却讲按劳取酬，我们想不通。”格里希一卸任，这一工资制度就烟消云散了。

“格里希是一只早叫的洋公鸡！”一位资深记者这样说：“他的那一套改革办法与我们今天国有企业推进的改革，方向完全相符，只是早提了一些年，但在那时，实施起来阻力重重。”

对于武柴今天的结局，柴玉本厂长认为，“除了体制、观念等原因外，最根本的还是企业不重视质量，没有将格里希那种一丝不苟的态度坚持下去。”

如今，格里希留在武柴的痕迹，只剩下了3栋职工宿舍，那是他为职工们所谋的福利。老人在任时，看见职工们人均居住面积只有2.5平方米，“我的心在流血”。他拿起笔，给中央领导写报告，最终解决了160多户职工的住房问题。

格里希壮心未酬，最终没能将武柴带向辉煌。这不能不令人遗憾和惋惜。

[编辑观点]质量就是生命

周保国